谢家被褫夺了所有的荣誉,但因念他之前的功绩没有流放,只是变成了白身。
可年幼的妹妹因为生病无钱医治,落下了口吃的毛病。
一家人的重担都落在他的身上。
日子越过越艰难。
后来,父亲染疫,在病榻上命悬一线,一脚踏进鬼门关时,将他的身世和盘托出。
原来他不是乱葬岗捡的,而是皇子。
他的生母李贵人,被人诬陷与侍卫私通,活活杖毙,听说此事后的谢贵妃,震惊无比,连忙将年仅一岁的他,喂了假死药,偷偷送出宫,这才捡回一条命。
彼时,谢钦拉着他的手,眼中满是痛苦,“乖孩子,爹爹今天告诉你,是你有权利知道这些,也担心这个秘密再不说,就没机会了。”
“孩子,你听过就忘了吧,皇宫是吃人的地方,爹爹希望你平安活着。”
可他怎么能忘!
父亲的血海深仇,他不能不报!
经过他多年的筹谋调查,终于查到害了父亲的人,与当年害死他生母的人,背后都指向了同一个势力,杨皇贵妃及其身后的杨家,以及她那个最受宠的儿子,二皇子谢文叙!
他若无权无势,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仇人逍遥法外,看着家人在泥潭里挣扎!
所以,他必须回去!
他要拿回属于他的一切,将那些曾经加诸于他和他家人身上的痛苦,百倍千倍地奉还!
“公子。”
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,打断了谢奕修的沉思。
护卫墨珩不知何时已悄然立于其后,单膝跪地,神情肃穆。
“宫里那位,怕是已经撑不住了。方才李总管派人递了话,说今夜子时,会亲自过来一趟。”
谢奕修缓缓转身。
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。
他走到书案前,从一个上了锁的暗格里,取出一个锦盒。
打开,里面静静地躺着一块暖玉。
玉质极好,温润通透,上面用阳刻的手法,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五爪盘龙。
这是他生母留给他唯一的信物。
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龙纹的轮廓,指尖传来玉石温凉的触感。
“十年……”
他低声自语,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沙哑与冰冷。
“终于,到了这一天。”
这十年,他明面上是丞相府的座上宾,是国子监里人人称颂的君子。
暗地里,他却在用裴丞相给予的便利和资源,一步步地调查谢钦旧案,一点点地剪除二皇子安插在朝中的党羽。
他一直在等。
等一个最佳的时机。
等那个高高在上、偏听偏信、草菅人命的父皇,病入膏肓,油尽灯枯。
等他为了制衡朝局,为了对抗羽翼早已丰满的大皇子和二皇子,不得不启用他这颗流落在外的棋子!
一个足够强大,却又根基尚浅,看起来最容易被掌控的儿子。
这是他唯一能回到权力中心的机会。
也是他为养父复仇的唯一途径。
他布了十年的局,今夜,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。
子时,月黑风高。
一顶毫不起眼的青呢小轿,在夜幕的掩护下,悄无声息地停在谢府的后门。
不多时,谢奕修换上了一身寻常的青色布衣,在墨珩的护送下,弯腰钻进了轿子。
没有仪仗,没有禁军,甚至连一个灯笼都没有。
他就这样,像一个被秘密押送的囚犯,被抬向那座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牢笼——皇宫。
轿子一路畅行无阻,穿过一道道沉重的宫门,四周静得只听得见轿夫们细微的脚步声和风吹过殿角的呜咽。